「生」原來真的源自於「死」,「死」中終究會存在誕「生」
那年我13,以為自己已經看透世間人情冷暖與真實虛假,在我眼中生命不過如此
匆匆來、剎那走,何必堅持或執著什麼? 都是苦、都是痛,總是不堪回首
從死寂的絕望中,秉棄外界的物質期待和渴望,追求在精神世界中的絕對純粹
如果我要活
如果我要活,那我要活得更真實;如果我要活,我要活得像個「人」,溫暖的會腐朽的、脆弱得會苟活的、神聖卻無比漆黑的矛盾體;如果我要活,我一邊靠近著人心的深淵,一邊為他人感慨也為自己哭泣,我想要貼近人的血肉靈魂,穿透看見在那之下的光
於是我開始詳細的規劃起來,高中、大學、研究所、國考
心理師看起來很不錯,待遇應該也能夠說服父母,然後我就這樣踏上感覺像是永無止盡的征途
所謂的「英雄之旅」,簡直是坑人不償命的夢想,值得被千刀萬剮的一個詞彙
在看不見前方的日復一日中,我堅持著、掙扎著、匍匐前進著,自我詆毀又自我鼓勵,自我傷害又自我重建,在這十幾年中不斷跪著前進,只因為這是我自己所選擇的道路
可是這是我自己選擇的嗎? 就像我的道侶所言「你沒有選擇」
啊啊,是的。原來我沒有選擇,如果我當初沒有選擇死亡,無論是肉體上或精神上的死亡,就必然會選擇這樣的一條道路
我捨棄了那些感覺、情緒、物質與享受,如同苦行僧一樣的依靠著某種「救世」的執著在往前進,但是我心知肚明,所有的個案都是我,所有的苦難都是我的泥濘,所有的想死都是我的盼望,所有的還是想活下去都是我的掙扎
就這樣明明敏感到全身如同針刺,卻假裝無感地向前,努力漠視所有喧囂的痛苦,我度過了每個無法撐過去的夜晚與夢魘,就算每每驚醒或者在夢中被恐懼追逐千萬遍、死去多少次,我還是用某種方式活下來,然後妝扮著這個主流社會所期盼的偽裝
我一點都不聰明,我並沒有享受在知識中,對我而言學習就是一種折磨,但我非學不可
我受夠被評價與評斷,我討厭那些有權力的嘴臉和姿態,但我非聽不可
我的血液與汗水中無法誕生出什麼多有價值的東西,於是我只能耗損自己的所有的精神與時間,企圖去換來一點點的亮點
然後再往前一點
再往前一點啊,我知道,但我還不夠努力嗎
「我才不要回頭,那些日子是怎麼過來的,我連想都不敢想」
我為了活著,然後描繪給自己的幻夢,成為另外一種掐住自己脖子窒息的枷鎖
然後神說:繼續往這條路走,這是一個很重要的生命規劃
原來我的確是逃脫不了這場夢魘,蒙蔽我雙眼的拯救天使變成了鞭策我向前的壓榨惡魔
如果當初我沒有設定這麼困難的目標,或許早就可以活得更快樂自由
但如果不是這條路如此困難險阻,就無法支撐我活到現在還想繼續往前
人該如何評價痛苦與幸福的兩面性,我就算已經閱讀上百本書、接觸過上千眾生卻仍找不到答案
我從設定好方向之後,就從未如此迷惘過,明明清楚知道無論如何,不管付出甚麼樣的代價,我還是會繼續往這個方向努力前進
但我卻被這途中的種種不順利與困境消磨到逐漸失去我的耐心和自信
又回到最終極的問題「我是誰 我要做什麼 往哪裡去?」
我已經搞不清楚我是個什麼東西,或許像那個誰所說的一樣,本來就不是個什麼東西,本來就無一物,搞不清楚又如何? 茫然地順從地軟爛地拖泥帶水地模糊不清地隨著上蒼安排不是也很好嗎? 我祈求上蒼叩問神明,祂們好像說了,我卻始終沒有答案
只能無力地哭泣 困守愁城
然後再被周遭的人用愛跟溫暖托舉起來,再次重燃希望和對生命的盼望,從他們擔憂的瞳孔中映照出我的脆弱不堪和消沉,為了愛一次一次的振作、挫敗、振作,再挫敗
生與死的來回拔河,一刀一刀剮的是我肉與靈,粉碎的不是所謂的「舊習氣」或「負能量」,而是我好不容易才堆砌出來的心理防線,跟多年時日所拼湊而成的堅強假面
原來高塔指的是這個意思嗎......把一切推倒後重新再來
但我做得到嗎? 我可以嗎? 我能繼續往前重頭再來嗎?
這個現在連抉擇都做不出的我,前途未卜、生死難測
逐一個讓我深感酸甜苦辣鹹的虛假